抓馬戀人 The Drama|那個曾經最糟糕的你,還是你嗎?

Share
抓馬戀人 The Drama|那個曾經最糟糕的你,還是你嗎?

「Can we start over?」電影的開頭,面對 Charlie 笨拙的搭訕,Emma 看似是給 Charlie 一個台階下,但其實更像是為整部電影定調:我們能不能相信一個人可以徹底改變?當兩個人的關係開始出現裂痕時,有沒有重新開始的可能?​

對 Emma 來說,她自己就是這樣,她曾經處在一個非常糟糕的狀態,在某個偶然的時刻,獲得了重新開始的機會,成功活成另一個新的版本的自己。​

◼︎ 你愛的是完整的他,還是你能承受的那個他?​

很多愛情電影都在問:你夠不夠愛一個人?但《抓馬戀人 The Drama》問的是:當你知道對方最不堪、難以令你接受的一面時,你的愛還剩下多少?​

我們常常以為自己愛的是一個完整的人,但很多時候,我們其實愛的是「自己能承受範圍內」的對方。一旦真相超出了承受範圍,愛就會從「理解」退縮成「站在高位的審判」。​

導演 Kristoffer Borgli 精準地捕捉到:一段關係的崩潰從來不只是單純某個事件的發生,而是那個事件如何重新塑造我們對另一個人的認知。

◼︎ 兩種表面之下的兩種崩解

​Zendaya 和羅伯 · 派汀森的選角,真的是這部片最大的看點,也讓這部片的張力被拉得很高。​

Zendaya 多層次的表演讓 Emma 既像一個被過去追上的人,又像一個明明努力活成更好版本、卻始終無法擺脫舊我陰影的人。​

羅伯 · 派汀森則把 Charlie 演得非常到位:他表面上成熟、有品味、有教養,卻在壓力來臨時暴露出極度幼稚、甚至自我毀滅的一面,一邊拼命想維持體面、一邊又被自己的情緒拖著走(到後面實在非常想扁他)。​

另外一個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地方是,電影表面上把 Emma 放在一個「有問題的人」的位置,實際上她卻是片中最穩定的人。

​Charlie 在壓力下幾乎是立刻失控,相反地,背負著更複雜過去的 Emma,反而更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和狀態,還會幫 Charlie 冷靜下來 aka 脫他褲子。​

有時候,曾與黑暗搏鬥過的人,反而比那些一直活在安穩秩序中的人,更具備處理混亂的韌性。​

◼︎ 為什麼我們急著審判,而不是先嘗試理解?​

電影中的角色讓我最不舒服的地方,是在他們知道 Emma 的這段過去時,一直忙著震驚與抨擊(而且超雙標),卻沒有人想問問 Emma:「那時候的妳經歷了什麼?為什麼你會想要這麼做」就連 Charlie 也是很久之後才開口問(還是 Emma 自己講的?有點忘記),我很難想像,這是一個真正愛著一個人的反應。​

我們真的能因為一個人犯過的一個錯、或是一段不堪的過去,就此定義他的靈魂嗎?即使你認識的他,已經用盡全力活出了另一個更好版本的自己。(這裡討論的不包含犯法的行為)​

Can we start over? 我們都曾經做過一些事,然後努力改變,我們值得擁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?

Read more

如果還有明天 The Big C|我們都在緩慢地走向終點

如果還有明天 The Big C|我們都在緩慢地走向終點

如果你知道自己即將要死,你會如何改變現在的生活? 《The Big C》(如果還有明天)是最近最令我著迷的美劇!「活著並非只是不死,是積極參與生命」是這部影集想要談的,不是什麼戰勝癌症的勵志故事。主角 Cathy Jamison(Laura Linney 飾)從一個活死人,轉變為即便在凋零中依然綻放的人,她帶領我們理解生命的質地不該只是與死神拔河,而是與世界共舞。 這部劇有好多好多令我衝擊的時刻,全部都寫出來怕太多了,我就挑出幾個最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分享。 ◼︎ 魯莽的背後是焦慮 Cathy 在確診末期黑色素瘤後,開始以近乎魯莽的方式奪回人生的主控權。 我覺得 Laura Linney 精湛的演技體現在,她能夠在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傳達角色內心的矛盾,像是當 Cathy 在家人面前強顏歡笑時,我們能在她的眼角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恐懼;當她做出任性決定時,我們能感受到那決定背後既有解放的快感,也有對所剩時間的焦慮。 我最印象深刻、最窒息的一場戲,是她和哥哥 Sean(John Benjamin Hickey 飾)回到老家後的海邊夜晚,當她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她生病了,

By Chien-Ni Yang
獸藏我心 The Beast in Me|凝視深淵的代價

獸藏我心 The Beast in Me|凝視深淵的代價

我超喜歡這部劇的色調和構圖,以及帶點膠片質感的顆粒感,尤其喜歡 Aggie 家裡那種棕色、琥珀色、深沉的大地色系,像是悲傷沉澱後的溫度,實在好美。《獸藏我心》表面上是一個「作家懷疑鄰居是殺人犯」的故事,骨子裡講的卻是兩個受傷靈魂的相互試探。 以八集的篇幅編織出一場關於創傷、執念與人性陰暗面的心理博弈,這部劇不只是一齣追兇解謎的傳統犯罪劇,更是一面映照人性幽微的鏡子。 ◼︎ 權力不靠宣示 Claire Danes 和 Matthew Rhys 的對手戲是全劇的靈魂錨點,兩人真正的交鋒並非發生在情緒激烈的對話中,而是流動於台詞與台詞之間的沉默裡。他們深知,最大的張力往往來自於克制而非爆發。一句話可以是邀請,也可以是威脅;一個停頓可以是脆弱,也可以是算計。每一次看似平靜的對話,都像在慢慢收緊一個看不見的結。 飾演作家 Aggie 的 Claire Danes,她的肢體語言始終處於某種瀕臨崩潰的臨界點:呼吸淺促、語句斷裂、眼神游移,彷彿隨時會被內在的焦慮給吞噬,彷彿崩潰不是情緒爆炸,而是一種身體記憶。而飾演 Nile 的

By Chien-Ni Yang
咒 Incantation|一場打破第四道牆的集體獻祭

咒 Incantation|一場打破第四道牆的集體獻祭

《咒》不僅僅是一部電影,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實驗,一場邀請觀眾共同參與的集體獻祭。 這部電影之所以令人難忘,不在於駭人的視覺,而是它精準地刺穿人類最原始的恐懼核心:當你深信不疑的愛,竟成為傷害的源頭;當你以為的救贖,實則是更深的沉淪。《咒》最恐怖的地方,不是鬼神,而是一個母親出於自私與愛所做出的選擇。 ◼︎ 以愛為名的獻祭 若男(蔡亘晏飾)將女兒朵朵(黃歆庭飾)接回家,究竟是為了母愛的贖罪,還是獻祭儀式的最終拼圖?這或許是整部電影最殘忍、也最耐人尋味的灰色地帶。電影沒有把答案釘死,讓兩種極端的動機在同一行為中詭譎地重疊。  若男一方面以「保護」、「團圓」的語言包裹自己的選擇,像一個拼命想把孩子從混亂中抱緊的人,另一方面,那些閃避的眼神、含糊的說詞、對禁忌與儀式的熟稔,又像是一張早已繪製好的獻祭藍圖。朵朵或許不是被接回家,而是被引回到一個更大的、不可抗拒的詛咒系統裡。 於是最可怕的不是若男是否「愛」,而是在某些時刻,愛與獻祭只差一個轉念。你以為是溫暖的擁抱,卻也可能是把人推向深處的那隻手。世間最危險的惡,往往披著善意的外衣。 ◼︎ 當鏡頭成為祭壇 《咒》

By Chien-Ni Yang
日麗 Aftersun|那年夏天你沒讓我看見的傷

日麗 Aftersun|那年夏天你沒讓我看見的傷

非常喜歡這種探索記憶、成長與失落的命題。電影巧妙並置過去與現在的時空,讓觀眾與成年後的蘇菲一同拼湊出父親當年隱藏的憂鬱,以溫柔卻令人心碎的方式,訴說我們如何在失去後,才漸漸能拼湊出所愛之人模糊的輪廓。這是一部看完之後,讓我坐在沙發上久久無法起身的作品。 導演夏洛特・威爾斯(Charlotte Wells)以極度克制、卻情感飽滿的方式,講述一個成年後的女兒試圖透過二十年前的影像,重新認識那個她以為熟悉,卻從未真正理解的父親。  我很喜歡父親卡倫(保羅・麥斯卡 Paul Mescal 飾)手臂打著石膏的安排:受傷了的他,雖然還能活動,但這份傷痛限制了他擁抱世界的能力。我們永遠不知道,誰正在心裡的暗房裡,獨自沖洗著悲傷。 《日麗》(Aftersun)裡沒有劇烈的戲劇衝突,只有陽光下的一趟小旅行;沒有明確的解答,只有一個女兒多年後仍放不下的提問。看似很安靜,卻比許多高音量的親情片更貼近真實,因為很多的關係並不是在聲嘶力竭的衝突裡斷裂,而是在看似平凡的日子裡,一點一滴錯過不會再重來的時刻,累積成再也無法挽回的缺口。 ◼︎ 錄影帶裡的幽靈,不可靠的記憶噪 點導演非常巧妙地讓 DV 手持攝

By Chien-Ni Ya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