咒 Incantation|一場打破第四道牆的集體獻祭
《咒》不僅僅是一部電影,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實驗,一場邀請觀眾共同參與的集體獻祭。
這部電影之所以令人難忘,不在於駭人的視覺,而是它精準地刺穿人類最原始的恐懼核心:當你深信不疑的愛,竟成為傷害的源頭;當你以為的救贖,實則是更深的沉淪。《咒》最恐怖的地方,不是鬼神,而是一個母親出於自私與愛所做出的選擇。

◼︎ 以愛為名的獻祭
若男(蔡亘晏飾)將女兒朵朵(黃歆庭飾)接回家,究竟是為了母愛的贖罪,還是獻祭儀式的最終拼圖?這或許是整部電影最殘忍、也最耐人尋味的灰色地帶。電影沒有把答案釘死,讓兩種極端的動機在同一行為中詭譎地重疊。
若男一方面以「保護」、「團圓」的語言包裹自己的選擇,像一個拼命想把孩子從混亂中抱緊的人,另一方面,那些閃避的眼神、含糊的說詞、對禁忌與儀式的熟稔,又像是一張早已繪製好的獻祭藍圖。朵朵或許不是被接回家,而是被引回到一個更大的、不可抗拒的詛咒系統裡。
於是最可怕的不是若男是否「愛」,而是在某些時刻,愛與獻祭只差一個轉念。你以為是溫暖的擁抱,卻也可能是把人推向深處的那隻手。世間最危險的惡,往往披著善意的外衣。
◼︎ 當鏡頭成為祭壇
《咒》最具顛覆性的設計,在於它徹底粉碎了觀眾與螢幕之間的安全距離。那些我們以為是給予祝福的儀式,實則是詛咒的傳遞;那些我們出於同情而給予的關注,竟成為滋養邪神力量的養分。
導演柯孟融巧妙地利用偽紀錄片的特性,把觀眾從旁觀者推進共犯的位置,更在我們的日常裡種下一道陰影。尤其在社群媒體的時代,最可怕的不只是惡意本身,而是惡意可以被分享、被擴散,甚至被我們無意間協助完成。

◼︎ 在地信仰的恐怖轉化
《咒》最出色之處在於,它深植於台灣民間信仰的土壤。電影中的邪神「大黑佛母」雖為虛構,卻揉合了台灣民俗中對禁忌、咒術、邪祟的集體記憶,讓熟悉本土文化的觀眾感到一種既親切又陌生的不安,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錯位感。符紙、神像、供品,這些日常可見的宗教符號,在柯孟融的鏡頭下都成了恐懼的載體。
◼︎ 信仰究竟是庇護還是束縛?
無論是最初誤闖禁地的三位「破鬼特工隊」的年輕人,還是世代守護秘密的村民,都在某種程度上被信仰所困。他們相信神明、相信詛咒、相信儀式的力量,而這份相信本身,既是恐懼的來源,也是恐懼得以延續的媒介。
◼︎ 恐懼的迴聲
《咒》證明了恐怖片不必依賴血腥和 jump scare,也能讓人坐立難安。美術場景與氛圍營造上的用心,為故事建立起厚實的視覺基底,那種從頭緊繃到尾的窒息感,讓整個觀影過程幾乎喘不過氣。
p.s. 還好若男要我們看符號和唸咒語的時候我都刻意去想別的事情🤪